这把刀,如同一个妖魔,控制着她,吞噬着哥哥的魂魄。
她不愿意哥哥的魂魄再沾满血腥,不愿意再看到他的魂魄受噬心的折磨,哪怕粉身碎骨,用尽一切代价,她也要——
解除魂缚!
此时,遇晚舟浑身剧烈地颤了颤,眼中已是一片灰败,“你知不知道,解除魂缚之后会有什么后果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!魂缚一解,刀毁人亡!”
遇绮沙一指祭台上的十几个人,脸上浮起一抹森然的笑,“不过你不用担心,你看,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。”
遇晚舟扫向祭台上痛苦挣扎的人,目光大震,“你……你,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当然是血祭啊,父亲。”
遇晚舟再也支撑不住,脚下一软,颓然瘫在了地上,大口地剧烈喘息。
血祭之术是一种极其隐秘的禁术,凶险至极。
一旦开启,要么启阵之人以血为祭,甘愿奉献自身最后一滴血,与冥冥之中的万物主宰结成血之契约,以达成自己的心愿。
要么,便以他人之血为媒,以献祭的形式,替代自身结成血契。
但如此一来,启阵之人身上就会落下血之诅咒。受此诅咒之人,生前血液停止流动,死后永世不得超生。就算启阵之人中途停止,血之诅咒也不会就此消失。
这是一种极可怖的邪术,也是阴阳道界传说中最高等级的禁术,极少有人知道,更极少有人会去这么做。
没有人会有这样狠绝的心志。
这种死亡之术,一旦选择便是万劫不复。即便再狠绝之人,都很难做出这样的选择——
用自己的永生永世,去换取一个成全。
此刻,蜷缩在祭台上的十几个人还活着,但他们的眼睛里,全都流露出一种极度的痛苦与挣扎,以及对生命渐渐流逝的恐惧。
那个身穿绯衣,手执幽刀的少女,在他们眼里,已经不像是一个人,反而更像是一个怪物。
一个比真正的怪物都要可怕的,怪物。
遇绮沙的眼神异常冰冷,这些人的生命就如同草芥,根本不值一提。更何况,为了哥哥,这些人的生命,又有什么要紧呢?
当那个温柔又强大的人用悲悯又从容的眼神看着她,说“我可以帮你”的时候,她就已经走上这条不归路了。
既然已经作出选择,她就不会为自己留下退路。
回头?
不,她不会回头!
哪怕血液停流,哪怕永世不得超生,她也永远不会回头!
遇晚舟匍匐在地,抬头看向她的目光颤抖,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情绪,“除妖人,不杀人,只除魔!你难道要用无辜之人的血去祭魂,你现在这种做法,和妖魔鬼怪有什么分别?!”
遇绮沙眼神一凛,随即却是万分鄙夷地俯视着自己的父亲,“呵,可笑,你居然会跟我说无辜?难道哥哥的血就不无辜吗?”
“你哥哥是为了家族信念牺牲的!”
“家族信念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,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。”遇绮沙放声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她用锋利的刀尖指着遇晚舟,厉声斥道,“你有什么资格说,哥哥是为了家族信念牺牲的?”
“明明是你!”遇绮沙咬牙切齿。
“是你!违逆天道,让哥哥成为祭品,生祭弧光斩!”
“是你!妄想得到天下最强的力量,弥补你自己庸碌一生的遗憾。是你,为了实现你的目标,不择手段打造出一个工具!但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,我和哥哥愿不愿意!”
“我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,生祭弧光斩的哥哥,从小暗无天日的我,哪一个,你真正在意过!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碧冥……虚伪!”
“明明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!所以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!这一切,全都是因为你!”
遇晚舟心脉俱震,颓然地瘫倒在地,贴着石室冰凉的地面,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这些年,他一直知道她恨她,却没想到恨到如此地步。
诚然如她所言,一切一切的因果,全都是他自己酿成的。
倘若不是当年他急于求成,倘若不是当年他当年对于力量极度渴望,倘若不是他行差踏错这一步,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。
可是如今,悔之晚矣。
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种念头,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她。哪怕她会恨他终生,哪怕这要了他的老命,他也在所不惜。
他睁开眼睛,挣扎着爬起来,仰头苦苦地哀求,“求你,不要……”不要杀人,不要成为血液停流的怪物,如果这一步踏错,将永无回头之日。
遇绮沙站在祭台上,冷漠地注视这个瘫倒在地的平庸中年男人,目光不眨,却是无动于衷。
却在这时,石室外陡然传来一群杂乱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