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三爷摇晃着手中的小酒,笑盈盈问段琛昨夜睡得还惯吗?
段琛昨天晚上?是昏迷被带到林家的,自然?没什么意识。
但少年还是微笑着跟爷爷说,
“嗯,很好。”
“炕也很暖和。”
林三爷哈哈大笑。
林墨埋头啃着碗里的饺子,一碗下去还要来第?二碗,整张桌子大概就数她最能吃的。
大伯母给?林墨盛第?二碗饺子时,瞟了?眼坐在林墨旁边的男孩,
微微有些惊讶,
“孩子啊,”
“你?就吃这一点点就吃饱了??”
段琛已经停了?筷子,饺子只动了?两三个,
倒是小米粥喝的差不多。
林墨咬着饺子抬头跟大伯母道,
“他胃不舒服,吃的少。”
“哎哟哟,”大伯母心疼道,“好好的男孩子怎么胃不好呀,你?们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?,得好好吃饭啊。”
“你?看看墨墨,每次都吃的跟猪似的!”
林墨竖起筷子来,气鼓鼓,
“我才不是猪!”
全家哈哈大笑。
段琛双手搁在膝盖间?,望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,
心底最深处,尘封了?很多年的、对老家的回忆,
似乎再一次流动起来。
林三爷在村子后面?山坡下有几块田。
林墨吃完早饭,就要跟爷爷一起去菜园子里割菜。
她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?,问段琛要不要一起去。
倒是林三爷,盛情邀约,
“小伙子要不要和墨墨一块儿去地里转转?”
段琛微笑着摆摆手,
“身体?还是有些不太舒服,”
“我就暂时先不去了?吧。”
他是真的身子还没好,昨晚上?胃疼到差点儿虚脱,挂了?水也不能完全缓解,
早上?又不能多吃。
外面?还那么冷。
林三爷笑呵呵地指了?指南屋,
“不舒服快回屋子里躺着。”
段琛点点头。
林墨对着段琛翻了?个白眼,说,
“不去真可惜!”
爷孙俩一前一后扛着菜篮子从院子的前廊拐了?个弯就消失在大门处。
段琛抬起头来,望着天边白茫茫的阳光,
伸直了?胳膊,懒懒洋洋抻了?个腰。
林三爷家里不泛有大量的杂志书籍,书籍是林三爷积累下来的,
杂志则是林墨奶奶生前一本本攒的。
两位老人都是出生在战乱年代烽火连天的岁月,所以很多书都是以前的东西。
早上?林三爷跟段琛谈起墙面?上?贴满的报纸时,特地嘱咐他可以看家里的书。
段琛坐在床塌上?,找出一本《读者文摘》。
这本杂志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《读者》,林墨以前跟段琛提及过,自己最喜欢看的杂志就是《读者》,
“上?厕所的绝配!”
《读者文摘》是《读者》很多年前的称呼了?,现在几乎难以看得见?这种古老版本的。
外面?院子里养着的公?鸡,脑袋一戳一戳往前欢快奔跑。
一有人经过庭院,跑的便更加撒野。
林柏进屋时,段琛正坐在炕头上?看杂志,肩膀披着大衣,乌黑的秀发?柔软地垂落在眼前。
“墨墨和她爷爷还没回来?”
段琛手指压在书页上?,抬起头,
“嗯。”
林柏却?拉过来一把椅子,坐下,
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段琛合上?书,坐直身子。
林柏让他没必要那么拘谨,
“身子好些了??”
“好多了?,”段琛点头,“谢谢林叔叔。”
这场面?应该算是未来的老丈人和女婿提前见?面?“对峙”,
可眼下屋内的两个人却?都异常的平静。
林柏一个大教授,见?风见?浪。段琛只有十七八岁,也能这么沉得住气。
空气内飘动着炉子里生出来的一丝热气。
半晌,林柏率先开口,
“小段同学,”
“你?是喜欢墨墨吧?”
*
段琛的表情依旧很平静,
但放在床单上?的手,却?微微攥紧。
他眨着漂亮的桃花眼,就像是在研究数学题似的,思考着林柏这句话里面?,究竟有没有什么陷阱。
林柏低沉一笑,
“你?应该有点儿你?这个年纪会做出的反应。”
段琛问,什么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。
林柏想?了?想?,翻了?一下手掌,
“第?一时间?跟我推脱,‘我和林墨什么事都没有’‘我们就是很普通的同学’,”
“或者,说‘叔叔你?别多想?,我们就是玩玩’。”
段琛垂眸,没出声。
林柏继续道,
“如果你?这么回答,我恐怕直接会开车把你?送回你?们家,”
“并?告诉你?,以后少和墨墨来往。”
“可是你?却?没有这样说,这让我觉得——要么你?是对墨墨真心的,”
“要么,你?小小年纪,却?段数很高。”
段琛似乎想?说什么,
却?被林柏抬手止住。
“我们做家长的,其实说到底,最希望的就是自己孩子好好的。”
“墨墨是我和她妈妈唯一一个女儿,从小真的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给?她最好的。墨墨她没什么歪脑筋,我作为?她爸爸,还是能看的出来,她挺喜欢你?的。”
“小琛,你?要是真的喜欢墨墨,就好好对她,好好帮助她。我看墨墨跟你?同桌后,成绩提高了?一大块,似乎你?们二人之间?的关系,并?没有影响到她的学习成绩。”
“所以如果将来有一天,墨墨突然?成绩一落千丈——到时候,可别怪我和她妈妈,强行拆散了?你?们两人啊。”
林柏说到这里,声音却?有些低沉了?下去,他用手指揉了?一下眉,
很难得,在一个连熟人都算不上?的毛头小伙子面?前,露出一分倦色,
“我们真的就墨墨一个女儿,就是希望她将来的路平安顺畅……段琛,你?是个男孩你?又那么聪明,像你?这种天才孩子少见?的,这个社会,还是墨墨那种平庸的人更多。我一直觉得这些年我和她妈妈对她学习上?是太严了?,包括上?次作文大赛的事情,要不是你?父亲打电话时突然?劝了?那一通,墨墨她妈妈肯定?还不会松口……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,有时候我都不敢当着她妈的面?说,分科时逼着墨墨放弃文科转理科,墨墨那么难过,我都不敢去安慰她……”
对面?的男人是长辈,是林墨的父亲。
就算段琛曾经再怎么不解林墨的家长为?何?要让林墨去做不喜欢的事情,
此时此刻,他面?对的都是年长者,
他不能去指责。
“叔叔,”段琛靠前一点,胳膊撑在床边缘,
目光深邃,平静地十分认真地,一字一句道,
“我对林墨,没有任何?段数在里面?,”
“是真心的。”
*
初一的下午,林家一家三口就离开了?爷爷家。
顺道将段琛送回了?段氏豪宅。
余教授年三十那天晚上?接到了?林柏的电话后,一听说自己的儿子生病没人照顾,第?一时间?就订了?机票,从地球的另一端飞了?回来。
说是初一晚上?,就能到家。
段琛推开车门,裹着呢子长衣下了?车,林墨在得到母亲的允许后,也跟着下车,
来送送段琛,跟他告别。
“那我们下一次见?面?,是不是就得等到二十天后的开学呀。”林墨红彤彤着鼻子,昂着尖尖的下巴,问他。
段琛给?林墨裹了?裹脖子上?的围巾,
“我们可以QQ聊天啊,”他淡淡地道,“况且也不一定?就见?不到了?。”
“不一定??”林墨歪了?一下脑袋,整个人因为?被笨重的羽绒服团成球,显着有些傻乎乎的。
段琛温柔地笑了?起来,
“有可能哪一天小仙女你?实在是太想?我了?,我就偷偷跑到你?的梦里去,”
“在梦里跟你?相见?啦。”
“……”
林墨“哦”了?一声,眼睛直往上?翻,
“好幼稚。”
段琛揉了?揉她的脑袋。
挡在他们身后的枯树林外,圆圆的太阳挂在天边,弥漫着赤红的光,雾霾朦胧着北方刺骨的冬天,林家的车静静地停在段家院子外的长路旁。
“好了?,”段琛揉着林墨脑袋手一顿,开口道,
“林叔叔和刘阿姨是不是已经等急了??”
“快回去吧。”
“那你?自己一个人,在家里可以吗?”林墨问。
段琛指了?指手表,
“我爸爸妈妈晚上?七点就能到家,放心,没事的。”
林墨点点头,将小脸缩在围巾中,
半晌,却?迟迟没转身。
“哦对了?,”她突然?想?起来什么似的,爪子从羽绒服的口袋里,摸出来一个圆球状的东西,
拉过段琛的手,把那东西按在男孩的掌心,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……?”段琛好奇地问。
林墨吸了?吸鼻子,回答道,
“我爷爷给?你?削的,木陀螺。”
“爷爷他以前经常给?我削,还有一根皮带,专门抽陀螺的。”
女孩说着,又从另一个口袋里,拿出一条折叠起来的两指宽的皮带,
摊开在男孩面?前,
“爷爷说了?,这个皮带就是专门来抽这个陀螺。不过它还有另一个用处,那就是——”
“以后我要是嫁人了?,老公?不好,就让我用这根皮带抽死那个王八蛋!”
段琛:“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段琛:我才十八岁,就感受到了来自老婆娘家人的压迫QAQ。